8/17 Thu. 2017

朝鮮/北韓四天三夜最後的 full day 扎實行程,就從經典板門店參觀起。

直抵南北韓交界的漫長拉車,幸好有路邊揮舞大旗的「婦聯宣傳隊」替我們一行人加油打氣,

每天上班尖峰時間早上 7~9 點給朝鮮通勤族獻上滿滿活力,廣場舞也可以很熱血為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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板門店

南北韓分裂的冷戰孑遺板門店,像我這樣初次拜訪竟是從北韓這端看向南韓的應該不多。

今天與別團合流,解說員由我軍龍珠女士與另一團好像很親切但又很激進愛國的男導遊輪流擔綱,

既然本日主題是板門店,逮到這個機會男導自然要慷慨陳詞一番北韓人眼中的南韓和美國:

我們朝鮮人非常痛恨美國。 當年偉大金日成領導復興朝鮮半島,已收復 90% 國土和掌控 92% 人口,

美國卻從中作梗發起韓戰,盡顯殖民野心,直到今日依然一再挑釁,累我朝鮮族無法實現偉大復興。

至於南韓? 不過是沒有軍事自主、附庸於美國的傀儡政權罷了,板門店上兩軍面對面也只有畏懼我軍的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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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邊聽男導極盡嘲諷能事,一邊也默默過了檢查哨,由正牌北韓軍官接手導覽與酸美帝大任。

時值關島危機,軍官豪氣干雲無畏美帝,揚言不但是關島,也要讓夏威夷、美國本土都陷入火海。

(不知今天要是有美國觀光客,會不會改台詞)

參觀了簽署停戰協議大廳、瀏覽相關歷史照片文檔,坐在北韓這端的談判桌,遙想當年的大國博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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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4 年 7 月 7 日,領導人金日成來此視察題字的隔天,「偉大的心臟,停止了跳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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肅殺的板門店也有輕鬆一面。 別團的美女領隊著軍裝 cosplay 頓成全場嬌點,合照邀約不斷,

右邊短髮輕熟女風韻猶存,左邊這位北韓阮經天也是英姿勃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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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板門店最大的旅遊重點,還是兩韓交界的共同警備區。 兩韓對峙,硬體、人員、排場都得比拼,

南韓有和平之家遊客中心,北韓也有統一閣給遊客登高遠眺非軍事區的綠意蔥蘢;南韓邊哨藍色小屋

濃濃地中海風情,北韓邊哨白色小屋甚至尺寸更大;兩國旗幟迎風飄揚,遙遙相望旗鼓相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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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小屋外,地上平凡無奇的水泥長條赫然就是國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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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口袋裡一陣振動,幾天來第一次收到手機訊號。 自由的聲音。

高麗成均館大學

看完板門店後,去附近的北韓第二大城開城逛逛。 曾為高麗王朝國都,古蹟質量不低,

當中成均館大學號稱朝鮮半島最古老大學,是高麗王朝地位等同中國國子監的最高學府,

在北韓人心中也是因後繼朝鮮王朝遷都首爾、開設另一間比較廣為現代人熟知的首爾成均館「分館」之外,

正牌且唯一的國學重鎮。

古老書院、千年老樹,與世界為敵的北韓成均館竟也名列世界文化遺產名錄,保護古蹟不分敵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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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失去教育功能的大學校區,現在也改作高麗博物館,總計千餘件文物也算可觀館藏。

室內主要涵蓋遠古朝鮮半島住民史蹟與高麗王朝文書器皿,當中高麗青瓷、王陵仿製石穴最具考古價值,

甚至獲悉朝鮮曾為除了中國之外,當時世上唯一使用金屬活字印刷文明的光輝歷史;室外則展有佛塔、

石碑及石燈等文物,行前沒抱什麼期望,這下發現其文化底蘊不俗,說是此行目前最具水平景點也不為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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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開城既然曾為王朝國都,美食文化自也流長。 特色銅碗套餐,其實就是一般韓餐的小菜用精緻銅碗盛裝而已,

但做工精緻銅碗以保齡球陣型排列,確實賞心悅目,家常醃菜似乎也在精美餐具烘托下高檔美味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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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這樣一人一組銅碗套餐可是當年高麗王室膳食標配,而身為盡職遊客當然免不了加碼開城名產蔘雞湯。

似乎人蔘最適合種植的地點就是開城所在的北緯 38 度,加上地方優良水土、氣候,人嵾品質馳名海內外,

人蔘雞則嚴選童子雞入菜,務求滑嫩滋補。 真心讚一句好喝,但雞肉不夠 juicy 就不知是北韓動物們

營養不良 (畢竟連耕牛都精瘦命薄),還是童子雞涉世未深、不夠油滑的關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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統一三大憲章紀念碑

拉車北返平壤,走的這條連通平壤與邊境開城、可一路駛向南韓的筆直大道,就叫做統一大道。

南韓北韓,血濃於水,恩怨千絲萬縷,雖承認彼此不同,講起方方面面絕對都是自家完勝。

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為了製造區隔,2015 年北韓政府一聲令下就這麼改了時區,從此全國時間硬是比

南韓慢半小時;北韓講起南韓就像家長看叛逆青年遭受西方次文化污染、但認為終歸會回家思過的傲慢心態,

轉化成一般民眾的信仰即是有朝一日兩韓必定統一的藍圖長存每個國民心中,眼前拱門般罩上統一大道的

三大憲章紀念碑即以兩位穿韓服婦女聯手舉起朝鮮半島全域地圖,傳達兩韓終究將在偉大領袖金日成提倡

自主、和平、民族大團結所謂祖國統一三大憲章的指導下,以高麗民主聯邦共和國形式實現國家和平統一,

團結再現朝鮮民族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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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重點是由北韓統一南韓啦。

金日成主席遺訓不敢或忘,寬達 120m 的統一大道沿線都得體面,路邊甚至有一整區看來屋況還行的共

4 萬套公寓,原來其中 1 萬套故意空置,留待統一那天南韓父老鄉親前來皈依團圓。

這空屋率看來要長久居高不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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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景台金日成出生地

平壤郊外赫然有偉大金日成的出生地,愛國導覽團不可不看。

出生貧農家庭的金日成,故居展現簡陋農家的真實一面,茅房、農具,鍋碗瓢盆,一旁水井則因可共飲

元首喝過的水成了聖泉。 不過畢竟是偉大領袖故居,縱使住宅本身務求維持原樣,整座萬景台地區還是以

國家級公園標準修繕整建,幅員廣大景區通體綠油油,雨後更顯清新,意外是個踏青好去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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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壤少年宫

記得兩年前在金邊一家平壤冷麵館看到北韓姑娘們一下多國語言當外場服務生、一下台上載歌載舞當搖滾巨星的

即對這個神秘國家的藝能水平印象深刻,昨天康磐石中學少女的熱情演出則讓我目睹女團出國圈粉前的練習生

養成階段,不知多年後我能不能又在世上的某個角落,再次欣賞這其中一兩位少女的舞台魅力呢?

(平壤冷麵館 https://realman.pixnet.net/blog/post/43593179)

不過昨天畢竟只是區區一所中學。 今天來到少年宮,即是讓全國 7~16 歲學童學習才藝的地方,

能站上少年宮表演場獻藝的自然更是全國的佼佼者,相比康磐石中學的地方水平,少年宮無疑是宛如甲子園般的

學員才藝最高殿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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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隊樂團,超齡專業讓人讚嘆

少年隊亂彈,再這麼陶醉下去大概 20 歲就會操出五十肩

少年隊甩頭,我看了都要暈了

少年隊女合唱,再這麼 high pitch 玻璃就要碎了

詭異的企鵝舞,都沒印象企鵝電臀扭力有這麼強

群童亂舞,舞台上忙成一團

節目精彩,甚至有邊溜花式直排輪邊變魔術的神技,但感覺過於用力。

不過既然表演是為了元首開心,咧嘴笑得像希斯萊傑小丑也不過剛好而已。

試想這些過於完美的超齡演出,背後該有多麼嚴格的訓練? 據說在北韓,學齡男女一天就上半天課,

剩下時間全拿來補才藝,等入了社會又是照著國家安排過著按部就班、空洞但絕不閒暇的機械生活,

每天打掃工作崗位之外週六還得開思想教育 workshop、反省自己本週有哪個 moment 偏離偉大主體思想,

時不時再出個公差或拔草或搬運,整個國家自動化程度之低甚至鐵道不用磨軌機,硬是用人力把枕木間

小石頭一顆顆鋪平,原來讓你勞動到無暇懷疑人生也是種高明統治手段。

(看來平壤能高居我拜訪過最乾淨城市,全民大掃除也是居功厥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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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朝友誼塔

台灣人口中的韓戰,中國的觀點則是「抗美援朝」戰爭,在美軍麥克阿瑟領導仁川大空降介入北韓統一戰爭,

接著勢如破竹反壓北上幾乎剿滅北韓、壓境中國邊界時觸發解發軍參戰,

中國出人、蘇聯出軍備、北韓出地方智慧,三英戰美帝。

這場單位時間內傷亡與經濟破壞慘烈程度遠超越戰的慘劇沒有贏家,但不約而同被參戰各國拿來作為

愛國教育教材,成功力退霸主美帝的中國解放軍當然大書特書祖國英勇,一場關鍵的上甘嶺戰役直到今天都是

中國每當論及祖國偉大復興夢想時,經常拿來給自己加油打氣的歷史事件,即使光這場戰役勝負已是各說各話,

整場韓戰中國付出的死傷代價也是含糊不清,粗淺的殉職軍員墓誌銘恐怕更只有

「毛澤東之子毛岸英以及其他英魂」。

不過畢竟是中國旅行團,平壤為數不多的抗美援朝紀念塔是一定要踩點的,當中最具代表性的一座名叫

「中朝友誼塔」,塔高 30m,傲立平壤名勝牡丹峰上,選址與造型皆出自 1958 年訪朝的周恩來與金日成的

共同審核。 建築構造既直白且隱諱,直白處塔身頂端中國紅星閃耀,隱諱處動用 1025 階花崗石和大理石的

主體建築,即象徵 10 月 25 日中國人民志願軍參戰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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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身正面刻有「友誼塔」韓文字樣,基座左右兩側則有描繪中朝軍民英姿浮雕。

走進塔內,大理石神壇上擺著烈士名單,似乎不少中國團友特來北韓就是想在上面找尋祖先英名,

四面壁畫則編年般刻畫人民志願軍參戰、熱戰正酣、戰後協助朝鮮軍民重建等各階段英雄功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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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即使你與抗美援朝志願軍非親非故,身為中國旅行團的一員,標準流程還是強迫讓你去買花鞠躬致意。

那麼台胞如何? 善體人意的龍珠女士雖然讓我們自由活動,別團的香港團員就有些曖昧了。

香港小哥前一秒才轉頭跟我們抱怨「偶又不是共產黨的嘛」,下一秒立刻被激進愛國的男導抓包與我們

竊竊私語、麥克風直接質疑「難道香港不是中國人嗎?」,只見小哥立馬滿面堆歡,對呀對呀我也是中國人的

連連稱是,展現柔軟政治身段,一旁的我與史董只感兔死狐悲,物傷其類,自由意志遭壓抑的恐懼直上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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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看看龍珠女士和激進愛國男導的對比。

共同點是高度教養、忠黨愛國,提起朝鮮兩眼直放光,提起美帝恨得牙癢癢。

但脫去朝鮮民主主義人民共和國接待外賓門面的外衣,龍珠女士也只是個對世界新鮮事物充滿好奇的年輕人,

每天早上問我昨晚外媒播了什麼有趣消息、上北韓的內網、玩北韓版的開心農場手遊,手機裡還有不少老派

華語流行歌,我只在乎你唱得大家時光穿越,一首愛如潮水更是唱得感情澎湃:


激進愛國男導就樣板的很了。

講起朝鮮與世界為敵的苦與恨,總是硬骨表示我們不畏艱難;當團員們採購完一些伴手禮時,

深深一鞠躬感謝大家對祖國經濟做出了貢獻。 唱歌娛賓曲目也都根正苗紅,先是一首讚嘆朝鮮國土人情的民謠,

重頭戲則是慷慨高歌中國志願軍參戰抗美援朝的主題曲「中國人民志願軍戰歌」,與中國團友們在車上

「雄赳赳,氣昂昂,渡過鴨綠江」的唱成一片。 只是逢場作戲嗎? 當下我更願意相信,對自己家園的熱愛

原來大家無分敵我,殊無二致。


平壤火車站

旅程最後一晚總算讓我等到營區外散假,於是在某北韓人的貼身陪同下咱們團友一起上街,

走到不遠處平壤火車站站前廣場一品平壤的夜色。 街上已幾乎沒有行人,死寂更甚白晝,要講有什麼優點的話

我想就是除了首領肖像和標誌建築,平壤的光害很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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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送往迎來,總離不開這間平壤火車站。

隔天一早結束所有行程,就在這裡火車原路折返中國丹東,哪裡來哪裡去真是有始有終。

車站送別劇碼,我一生截至目前為止也經歷不少了,但這次卻因為所有外界通訊方式在北韓都無法直通個人、

今日分別幾乎等同生離死別,而對也不過萍水相逢幾天的幾位導遊領隊們真心感到依依不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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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結北韓四天三夜,老實說北韓以名勝風光來說真是沒什麼好看,卻絕對是我造訪過最特別的地方之一。

鎖國高壓到極點,造就了城市失去喧囂、人民往來失去笑容等顛覆常識的畫面,以 21 世紀標準來看

極度落後的硬體與生產方式更不是一句時間停格可以描述、簡直是平行世界般的存在。

但也是在這裡,純樸的人民也許真心相信我們最幸福,國家各種好,只求西方世界別來打擾。

還有什麼場合比聽「反派」述說自己想法更來得發人深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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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車漸漸駛近中朝邊境,只見窗外北韓農民抬起了頭,望向一江之隔的丹東高樓密林,

揣想那尊城市摩天輪建築巨獸上的風景不知是什麼海市蜃樓。

祝福北韓人民,有朝一日能獲得衣食無虞、人權不受桎梏的確幸生活。

又或者楚門的世界終究沒有被揭穿,也能在安穩的佈景中盡情揮灑,平安無憂度過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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